[专栏] “铁骑军”

文 / 易艳刚

无论你旅居海外抑或身处他乡，无论你鬓已霜星抑或少不更事，无论你穿梭于写字楼抑或进出于小矿井，“过年”都是一个会让人暖意顿生的词汇。春节临近，回家成了本周最频繁提及的话题；而回家路上的各色表情，则理所当然地成了最让人动容的风景。

回家的风景各式各样。你或许见过这样的人，为了购得一张回家的火车票，裹着棉被带着干粮在火车站排了一整夜的队；你或许也见过这样的人，在被告知票已售罄之后，茫然不知所措而默默落泪；你或许还见过这样的人，辗转几座城市，转徙数个车站，不得已将回家之路化整为零，只为了能在大年三十吃一顿妈妈烧的年夜饭……

然而，你是否见过这样的风景：十万农民工从珠三角出发，骑着摩托车一路向北，浩浩荡荡地奔赴千里之外的家园。他们的后座上，载着自己的家人、亲友或者同乡，以及准备带回老家的年货。这样一支庞大的“铁骑兵”，成为春运回家路上一道特殊的风景，成为本周最具“人气”的一个群体。

这是最寂寞的风景。“铁骑兵”的老家一般在广西、四川、湖南、贵州或更远的地方。从启程出发到他们穿越多个省界回到老家，往往需要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。漫长而寂寥的旅程中，他们在黑夜、寒风和浓雾中默默前行，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赶快回家。而这样的旅程也注定了他们必将要在精神和体力上作出巨大的牺牲。这几天，媒体的报道中频频引用这样一个故事：在广州佛山打工的四川农民工丁小兵和妻子，骑了三天三夜摩托回到1400公里外的老家，发现竟廋了十三斤。而在春节之后，他们还将以同样的方式返回珠三角，开始新一年的忙碌。

这也是最危险的风景。尽管这些“铁骑兵”会提前关注沿途的天气预报，但在长途跋涉中，总会遇到各种各样不可预期的状况。有的在回家途中遭遇到暴雨、强风甚至泥石流；有的为了避让汽车，竟将后座上晕车的爱人重重地甩了出去；运气再差一点儿，在途中遭遇车匪路霸的敲诈，损失惨重；更惨的是，如果在途中突发疾病，那才是“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”。在经历过各种经验教训后，他们渐渐懂得“组团”出行，但是，庞杂的车队无疑又带来了新的安全隐患。最让人痛心的，莫过于因为疲劳驾驶而引发交通事故的人——家就在前方，路就在脚下，可人却永远到达不了终点……

这更是最无奈的风景。每年都有新航班开通，每年都有新铁路通车，但又是什么迫使这些辛苦了一年的“铁骑兵”，选择了几乎是最简陋的方式回家呢？一个从广东回广西的农民工给记者算了一笔账，两人骑摩托车回家的花费不到100元，而坐汽车则要多花700多元，这几乎相当于他一个月的纯收入。出门在外，他们总是希望尽量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多带些钱。骑车回家虽然辛苦，却省去了排队的麻烦，更节省了一大笔票务开支。如此选择，是欣然为之还是怅然为之，我们可想而知。

就这样，年复一年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“铁骑军”中，蜿蜒在春节回家路上留下了一个个硕大的问号。这些问号提醒我们，交通运输部门和其他政府部门还得对春运难题倾注更多关注，投入更多精力。“车票贵、买票难、上车难、坐车苦”的困境由来已久，可每当春运结束，问题也被渐渐遗忘，仿佛它们从来就不存在。直到又一年的春运开始，这些旧问题又像老朋友一样再次“光临”。

这板子该打在谁身上？更进一步讲，我们是否应该思考，除了解决买票回家的问题，在更宽泛的保障问题上，我们也同样需要更多直接起效的措施，让他们能够舒适、舒心地回家过年？

也许，彻底解决所有的问题尚需时日，但至少现在也该有所作为——我们确实也看到了有关方面在细微之处上表现出的人性温暖。据媒体报道，广州肇庆等地的交通部门，针对农民工骑摩托返乡的实际情况，制定了一些详细的引导方案。在沿途设立的“长途摩托休息点”，工作人员为“铁骑军”提供了热茶、姜粥、瘦肉粥、糖水、雨衣、遮阳伞，以及便民药箱、简易修车工具等；在雨雾等遇到恶劣天气条件时，还有专门的警车压速带路，用高音喇叭喊话，提醒摩托车驾驶人注意减速……

抖落身上的灰尘，整理疲惫的心情，一年又一年，我们在辞旧迎新的时候，心里总是充满了无限向往与感慨。年是什么，年就是回家，年就是团圆，年是中国人感受天伦之乐的最佳时刻。对那群“铁骑军”来说，回家的路上会遇到各式的风景，团圆的时刻会产生各样的心情，无论是寂寞，是危险，抑或是无奈，似乎都无法阻挡他们对年味中那份温暖的追求。

不知下一个春节是否会再见“铁骑军”，但我们却要祝愿他们在下一个春节能够“温暖”地回家，因为过年就是“过温暖”。